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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行者陈光明

2018年08月29日 10:44
作者:游芸芸
来源: 中国基金报
编辑:东方财富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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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3年夏天,深圳香格里拉酒店,某个金融大型论坛即将开始。陈光明和业界同行一一打过招呼之后,终于在写着自己名字的桌签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事实上,他在上海已感到不适,此时不适感越发严重了。

  这是一场关于财富管理的业界论坛。近年来,陈光明作为演讲嘉宾每年都会参加此类论坛两三场,除了和业界保持必要的学习交流机会之外,他最想的,还是向行业和市场推行“价值投资”的投资理念。

  环顾四周,会场已经坐满了人,但不适感排山倒海般袭来,陈光明低下了头。随行同事焦急而恳切地说,“陈总,我们还是去医院吧?”。今天硬扛是不行了。

  听着随行人员和主办方领导的解释,陈光明强忍着不适无奈地笑着,在一阵关切声中,他离开了会场。

  会场一位人士看着他背影喃喃地说:“陈总这一年真是越来越瘦了。”

  彼时,券商资管界陈光明已声名在外。东方证券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此后简称‘东证资管’)董事长王国斌与他所率领的“东方军团”业绩排名前列,拥有独特的投资风格——价值投资。旗下资管产品平均业绩达14.3%,其中陈光明的东方红4号自2009年成立增长132% 。

  当时,陈光明和一些践行价值投资理念的投资人常常被冠以“中国巴菲特”。这个称号他是万万不敢接受的。不过,如果能像巴菲特那样,80多岁还能健康快乐地干投资,陈光明指定乐意。

  1

  1998年3月的一天,上海浦西拂面而来的春风有些凉,道路两旁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陈光明走到一栋小楼前。倾洒在脸上的阳光还有些暖暖的余温,他微微眯起眼,仰起了头,“东方证券”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从上海交大毕业,研究生同学们不少去了大型企业。东方证券刚成立,在上海体量偏小,虽同属上海市直属国有企业之一,相比万国、国泰、海通、光大等显然只是个“小兄弟”。

  陈光明作为东方证券首批员工入职,与大他6岁的王国斌怀有同样梦想。王国斌曾经在万国做过投行融资,后在南方证券从事证券投资,1998年他转战东方证券。随后,他与陈光明相遇。

  他俩相见从一开始是否惺惺相惜并不明确。能够肯定的是,略显木讷却又实诚的陈光明触动了王国斌的某根神经,此后王陈18年的无间合作算得上对王国斌当年眼光的丰厚回馈。

  从业务董事开始、陈光明在东方证券(含东证资管)20年间干过研究员、投资经理、投资总监、总经理、董事长。一条典型的投研成长职业路径,异常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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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针缓缓来到2011年。陈光明成为东证资管总经理,团队已有13位投资经理。

  可他没有同行其他投资负责人的“待遇”——对旗下的资管计划买卖多少拥有话语权。陈光明的下属自由得多:领导的投资建议可以听,但不一定照做,投资操作自己说的算。

  曾任东方红2号的投资经理姜菏泽坦言:“在东方做投资很轻松。”

  给予投资经理足够的自由度和认可,是陈光明恪守的职业规范。他倡导团队所有的人未来都成为合伙人。

  刚来东证资管的新同事,会发现陈总经常苦口婆心地强调做人和长期投资的重要性。

  在那个更多谈消息、技术趋势、炒波段的时段,陈总挂在嘴边的“善良仁义”、“对客户的钱如同自己的钱”、“认识自己” 、“坚持陪伴优秀企业” 和“为社会贫富分化的修复作出应有贡献”有些另类。

  陈光明刚入行时,市场流行坐庄,他整天和基金经理混在一起,强迫自己和基金一样,以企业基本面作为分析基础。如今,他深知投资人作为一张白纸,最初接触正确理论何等重要。

  随着东方红部分产品在长期投资中脱颖而出,东证资管团队的投资理念磨合有了质的变化。

  不走寻常路的东证资管,首家将考核期推至五年,配套了行业最好的激励机制,引得同行一片羡慕。

  当时,多家券商资管的考核期仍然为1-2年。业绩大幅波动的例子比比皆是;在机构投资界,“去年第一,今年倒数第一”的案例举不胜举。

  2011年底,东方证券资管规模约98亿元,排名行业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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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证券业协会公布券商2012年的资管业务规模显示,2012年底东方证券资产规模跌出行业前20名,2014年下降至行业42位。

  面对朋友和媒体的询问,陈光明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我们只做主动投资,并尽力做好。”

  通道业务——券商资管新模式强势搅动行业排名。2011年行业资管资产总规模不足3000亿元,2012年便增至1.89万亿;2013年和2014年分别为5.2万亿和7.97万亿。短短几年,不少券商通道业务突破千亿,最高超5000亿。

  与之相伴的还有收入提升。尽管通道业务的收费比率从最初的千五下跌至万二、万一,但能为单家券商带去数千万的进账。

  排斥通道业务的券商资管并非只有东方一家。通道业务没有技术含量谁都知道,但在股东品牌、公司排名以及考核收入等压力下,越来越多券商资管陆续加入拼规模大军。

  各家券商资管规模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同时,陈光明和东证资管团队鲜有露面,媒体曝光度减少,似有被市场遗忘之相。一度有人公开或私下称陈光明“老套”、“OUT”。

  内部不免质疑声音。陈光明夹在市场与利益的双重压力之下。他要做的、与能做的,只是与股东和公司管理层多次沟通,并在内部多次强调资管需要坚持主动投资的主业方向。

  4

  这并非陈光明与行业、市场背离的第一次。

  2013年-2015年6月,是不少机构投资者生命里的春天。只不过,经过极度夏日狂欢之后,欢愉还没来得及回味,寒冷的冬天便已贴身随行。

  2013年夏天,陈光明苦守孤独。他所钟爱的价值股工商银行、万科等PE已经跌至10倍以下,仍然没有止跌的迹象。

  门前拜访客越发稀少。在最“落寞”之时,面对一次客人的询问,陈光明露出少有的激动:“我为什么不买工行、万科,已经跌到白菜价了!这和白捡有什么分别?!”

  市场给了孤独者回应。2014年3月,蓝筹股和价值股开始均值回归之旅,资本逐利的效应再次上演。

  关注度随之慢慢回升。截至2014年底,东方红旗下的产品达到18只,陈光明掌管的4号自成立起回报近200%。

  2013-2014东方红4号与上证指数(黄色)走势

  接下来的事情天下皆知。

  2013年东证资管开始发行公募基金。2015年底,东方证券资管旗下15只产品半年度累计收益超过10%。

  2017年东证资管业绩经过多年积累实现大爆发。自2005年发行第一只产品起,12多年来,东方红系列整体的业绩回报约28倍,复合回报近30%。

  2015-2016东方红4号与上证指数(黄色)走势

  5

  铢积寸累,陈光明“封神”之路平淡无奇。

  同行解读东证资管的成功因子,不外乎友好宽容的股东和东方证券管理层、更胜一筹的激励机制、管理体系与引入优秀人才协同配合。

  诚然,东方证券自2005年着力支持资管业务,经历多次牛熊更迭,股东和长期稳定的管理层给予资管团队相对宽松和自主的投资环境,值得行业尊敬。

  获取信任后,团队制定了券商行业较好的激励考核机制和科学的管理模式,让优秀人才的引入成为可能。

  考核期定为五年,决定了经济动物的长期投资行为,杜绝了押注的短期行为。

  2012年,东证资管从信诚基金挖来张锋; 2015年挖来了富国基金明星债券基金经理饶刚,成为为数不多从基金公司挖人的券商资管。(当时基金公司的激励机制和管理整体水平明显高出券商行业),最终形成多维投资矩阵。

  管理上,王国斌与陈光明制定了“给中才提供规范、给天才提供空间”的管理原则,强调投资协作性,尽力让团队的战斗力保持一定的高水准。

  不止于此。身边人的总结是,王国斌和陈光明的本色和坚持更重要,个人与公司相互成就。

  从一开始,王陈二人业已形成并坚守专注的价值投资理念,其后业绩印证当初决策的正确性,正面循环由此形成。

  不伤害过客户,历来是投资界的永恒难题。陈光明说,把客户的钱当做自己的钱,客户问题就不存在了。

  谁说客户不能被感化呢?同样经历过短期下跌,东方证券员工四处奔走劝说客户留下来。最终,留下来的东证资管的客户迎来满意回报。慢慢的,客户们与投资经理站在一起,挥舞起价值投资的小红旗。

  东证资管团队不知道他们还做了一件好事:教会聪明的跟随者——与优质渠道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

  发行伊始,东方红产品便强盯上招商银行和工商银行两大强势渠道。这两家历来是资管机构眼中的香饽饽,东证资管当时几无华丽“战袍”加身,付出的成本和心力可见一斑。

  赚钱后一切都顺了。招行工行渠道认可度持续增强,渠道理财经理的专业性得到肯定。从一开始推荐客户买——再到自己购买——逢人推荐,东方红用业绩免费招揽了一批销售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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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名鹊起后,王国斌和陈光明的每一次公开或内部讲话总被一一业界传阅,不少人总感觉,他俩说的总是些“正确的废话”。

  那些看起来很容易懂的“车轱辘话”,和巴菲特的方法一样——知易行难。

  从中国践行价值投资人不少,取得长期成效的寥若星辰。部分人反省,除了内在价值评估方法的优劣之外,横亘在成功路上的重要障碍是:专注、坚持。

  这四个字要展开的内容也许要围绕地球好几圈。可越是简单的目标,却难完成,如同《阿甘正传》里所说:也许聪明人脑袋里能装的目标太多,所以忘了执着。

  陈光明的总结依然难让人满意:管理欲望。投资、事业、人生莫不如是。

  “信仰、勇气、永不放弃。”

  信仰究竟是什么?艾丽希弗洛姆给出的定义是,“合理的信仰”是符合建立在自己真实经历上的坚定信念,以对过去所作的研究、批判性的思考和观察的全面总结为基础。

  “不合理信仰”则是——同某些被看作为对的思想内容有关的东西,或者相信权威和大多数人的意见。

  最近几年,陈光明的价值投资逻辑已经从“深度价值”转向“成长价值”。除了买的足够便宜之外,很多人认为其思想逻辑并无太大变化。

  深度价值标的过少、价值确定性越来越小,使陈光明在中国A股走向成年期改变了投资路径——选择标的更多,确定更大的成长价值方法。

  “成长价值”是以合理的价格买入具有长期持续增长的优秀企业,分享企业成长的收益。这种价值确定性较高的投资模式每年收益率不是很高。在时间的作用下,复利会迸发惊人力量。最大的挑战来自于对管理层的判断。

  引用陈光明常谈到的公式:“E1*P1+ E2*P2+E3*P3+……=Ea”。E是投资回报率,P是概率,Ea是预期或实际收益率。陈光明选择了和巴菲特相同的方式,慢慢长跑,以P为主,E为辅。

  陈光明分析,东方红12年来平均30%的复合回报中,20%以上都来自企业成长,近12%来自市场波动。 “巴菲特投资的一些股票,其他基金经理不是不懂,是不屑。”

  中国的投资界中,一些人自认为选择了索罗斯的投资方法,看重收益率,忽视概率。与索罗斯的结局不同,他们通常亏大钱,挣小钱。

  7

  陈光明的诸多竞争对手,对他是服气的:“人如其名。”

  “光明”,在1974年那个特殊的年代,定是承载着长辈对中国未来和后辈秉性的某种深切寄托。

  陈光明就没有在投资上走过弯路吗?这是很多人的疑问。他披露过自己的为数不多的一次投资失败案例:2010年买入美邦服饰。“行业理解不够,对人和周期认知不够。”那年,陈光明入行12年。

  未在市场上吃过太多苦头的陈光明,如何在这条光明大道上坚持沉稳前行?

  他的进化之路被熟人解读为,先天人品基础扎实,入行未被“污染”,沿着适合的轨迹深耕,逐步舍弃人性弱点,走上大道。

  其他券商忙着开拓通道业务的几年,正是东证资管完成快速进化的几年——他们摒除外界干扰,埋头完善公司研究和估值方法以及理念融合,实现了“冬日勤练内功”。

  随后的业绩呈现了进化痕迹。海通证券统计显示,截至2017年底,东证资管旗下权益类基金三年期平均收益率达到107.15%,名列行业首位。

  12年来,陈光明管理的东方红4号回报约40倍,复合回报超过35%。

  慢就是快、快就是慢。

  东方红4号自成立以来的净值走势(截至2017年底)

  陈光明常常说自己不是个聪明人。可是投资的真谛,或许最终是从心底认识并承认自己就是一个平常人,不能依靠比他人的聪明获得超额收益。

  做个简单的人,陪伴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好公司坚持下去就好。

  8

  2018年3月,陈光明正式辞职,离开东证资管。

  他发起设立的公募基金申请于2017年7月报至证监会,目前处于审批进程中。业界预计,这家命名为“睿远”的公募基金明年将公开募集。

  陈光明对未来基金规模一如既往不作预设,对每年的投资回报预期也不高: 10%-15%。按照他一向的风格,可能会有封闭期。

  他的老领导傅鹏博已从兴全基金离职,未来将和他搭手。陈光明的目标是,做一个更接近于理想的公募基金,引入美国资本集团的长期资本管理模式,践行自身的投资理念和管理哲学。

  如今的中国A股市场与他刚入行的1998年相比,发生了大变化——国际化进程中外资参与度逐步增大,价值投资没那么好做了。

  全球十大资管公司已经有九家在中国设立投资机构,他们在成熟市场几十年、近百年的投资理念和经验,将与“陈光明们”形成正面交锋。

  有意思的是,外资近几年给东证资管发过“红包”。陈光明坦陈,国际资本集中买入大量低估值的好公司所产生的“共振”,间接拉高了东证资管的产品净值。

  20年练就的本事,到了与“老师”会会的时候了。

(责任编辑:DF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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