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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团滴滴:故事一开始,他们是兄弟,后来就失控了

2018年05月10日 08:02
来源: 财经天下周刊
编辑:东方财富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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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7年,王兴和程维一直在无限和有限中游戏着。

  有限游戏的目的是终结这个游戏,要赢,无限游戏的目的是让游戏得以继续,不要结束。有限的游戏是在规则内玩的,无限的游戏玩的就是规则,探索改变边界本身。

  本文分为四个部分:

  1、腾讯的意志?事情已经开始失控了

  2、无锡两日,互联网一年

  3、美团的一横,滴滴的一竖

  4、程维的理想与王兴的实用主义

  有点长,慢慢看。

  文|AI财经社

  腾讯的意志?事情已经开始失控了

  2018年4月3日的摩拜股东会,通过了美团收购方案,美团以 27 亿美元作价收购摩拜,包括 65%现金和 35%美团股票,此外美团承担摩拜债务(5~10 亿美元之间),管理团队留任。

  当晚消息不断从各种渠道透露出来,有人说这是一次透明度最高的股东会,“几乎是一次直播”。

  “有人通过放消息来施压,以促成这笔交易。”一位接近交易的人士说。也许正是因此带来的破窗效应,这次交易过程后来被解读得十分彻底。

  尽管摩拜有30多位投资人,但这仍然是一家所谓“腾讯”系公司,从董事会设置上不难发现腾讯在这家共享单车公司中的话语权。

  摩拜董事会共 11 席,其中管理层 5 席,投资者 5 席,摩拜董事长李斌 1 席。在投资者中,腾讯为最大股东,持股超20%,愉悦资本次之,持股约 7%,剩下的是华平资本、红杉中国、高瓴资本,后两家也是美团的重要股东。

  按照摩拜的公司章程,无论是哪一种方案,需股东会上股权超过三分之二即67%投票通过,一半以上优先股股东同意才可——这意味着,任何方案只有得到最大股东——腾讯的支持才有可能成功。

  此后,多个股东对外宣称,腾讯主导了这次收购。在股东们的描述中,谈判的核心在于腾讯,而也正是腾讯否决了滴滴的投资方案,尽管这个方案对于管理团队有一定的吸引力。也正是腾讯最终拍板让王兴来整合摩拜。

  从共享单车的角度来看,这个选择有合理性。滴滴本身也与阿里关系匪浅。在共享单车的战局中,哈罗和ofo已经成为了阿里的武器,而滴滴是腾讯在出行领域重要的布局。腾讯则是美团的大股东,摩拜选择美团,意味着腾讯仍旧能够在这场支付和线下流量的争夺战中掌握一部分话语权。

  而对于腾讯来说,美团既能为摩拜亏损兜底,又能与阿里抗衡。

  但据一位接近腾讯投资的消息人士称,腾讯投资内部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满意。“在一次电话会议里,有人说,事情已经完全失控了。”

  近几年,腾讯在投资上收获颇丰。去年年底东兴饭局,“腾讯系”大佬齐聚一堂,一团和气。

  但仅半年后的今天,美团和滴滴已经互相进入对方领域,从共享单车、网约车到外卖全面开战。今年 3 月,美团打车登陆上海,在几天内用高额补贴,获得了这个城市 1/3 的市场份额。不到一个月,滴滴外卖就正式在无锡上线,策略同样是补贴。

  对于二者的共同投资人,两家公司互相在对方的地盘上大举烧钱,当然是一种内耗。此后,双方又从街头打到谈判桌。虽然作为“带头大哥”的腾讯,没有显示出摆平小弟矛盾的能力。

  对于美团八爪鱼式的扩张,一位接近美团的人士称,这主要是为了解决美团内部的人员冗余,“主要是地推团队,你看,业务稳定后地推的活儿就结束了,如果不去做新业务,这些人就会跑到竞争对手那里去。”

  在 4 月 14 日的一次活动上,美团点评高级副总裁王慧文做了题为“从用户体验出发的一些思考”的演讲,也透露出同样的信息:当一家专注公司原有业务超越价值点后,如果不开辟新业务,有价值的员工就会开始离开。

  王兴在自己的朋友圈转发、点赞了这个演讲稿。

  但消化剩余战斗力显然不是王兴的终极目标。滴滴和美团的战争,实际上已经是BAT之后的“次级流量入口”之争。而王兴的目标是成为下一代超级流量平台。

  腾讯的投资大多以微信为核心,除了钱,流量也是非常重的资源投入。但除此之外,腾讯并没有能够抓在自己手里的生活服务领域的场景入口。而美团则是尽量去连接更多场景。

  4月 23 日,美团CEO王兴在福州举办的首届数字中国建设峰会上,首次透露了公司的未来愿景:将来能通过科技创新、线上线下融合、人工智能改进等手段,每天服务 10 亿人次。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相对于成为资本驱动型公司的滴滴,目前王兴仍然把美团点评的控制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腾讯投资的这些场景,在微信流量助力下长大后,对于腾讯的依赖就没有那么大了。”一位接近腾讯投资的人士称,“这个时候腾讯应该去控股美团,但这是不可能的,王兴不会同意。”

  无锡两日,互联网一年

  优惠力度有点超出预料

  外卖骑手王伟准备离开无锡。这离他找好房子,决定在无锡大干一场不过 24 小时。我碰到他时,他正靠在那辆暗红色的电动车上不停地看手机。后座上的外卖保温箱和明黄色的外套让他在上下班的人群中有些扎眼。

  这是 4 月 11 号晚上 7 点,正是晚间用餐高峰。

  按照平台补贴规则,在 5 点半到 8 点半这 3 个小时里配送满10单,骑手会有额外180元奖励。但时间已过半,王伟只收到系统指派一单。他有些沮丧,这场外卖狂欢结束得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两天前,滴滴外卖在无锡正式上线,外卖狂欢拉开序幕。上线首日,滴滴外卖给出的补贴策略是:对普通用户,新注册用户首单减免20元的补贴政策,下单后即可获得5到8元的外卖红包,之后又加上满20元减18的补贴;对配送骑手,一单 15 元,高峰期每单 25 元起,完成一定数量再额外奖励;对商家,零抽佣,且依照销量分阶给予商户每单3元、6元、12元的补贴。

  滴滴来势汹汹,尽管已有准备,但美团还是有些措手不及,“他们的优惠力度……有点出乎意料。”美团外卖北方大区总监安中杰在接受《中国青年报》采访时直言。

  很快,美团打破补贴上的克制,中午开始向普通用户推出满 20 元减 15 的红包,外加早餐、下午茶、夜宵等金额不一的红包,提高骑手在中午高峰期的配送费。但对于商家美团依旧强势,保持18%的抽成。

  这像极了距离无锡仅126公里的上海,双方在打车领域的一轮轮补贴大战。两家正相互试探着深入对方后院。

  王伟就是在这时候来到无锡的。苏州骑手群里,动辄一两千的日收入截图挑动着每个人的神经。苏州和无锡相隔不到50公里,包括王伟在内的骑手们跃跃欲试。4月10日上午,王伟骑着送餐的电动车从苏州的家中出发,凭着导航耗时两个小时走到无锡的中心商圈中山路附近。

  在无锡,他接的第一单只跑了 4 公里,手机的骑手后台便显示有 20 元入账。而在苏州,每配送一单只有 4 块左右的收入,“这比苏州好太多了。”4月10日这天,他一共跑了7个小时,接了29单,收入500块。

  王伟对数字敏感。他把平台的奖励规则和自己的配送数字记得清清楚楚,并迅速给我算了笔账:每天干 6 个小时就有720元。而在苏州,他每天在外跑接近12个小时,也只能赚200元左右。

  “这样月入一两万很正常。”他说。跑到电动车没有电,王伟开始着手寻找住处。有同从苏州过来的同行喊他一起住宾馆,但月入过万的憧憬让他决定租个房子,在无锡长住下来。

  但谁也没想到监管来得如此迅速。

  11日上午10点,无锡市工商局联合无锡市公安局,约谈了美团、饿了么、滴滴三家外卖服务平台,直指外卖平台涉嫌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和垄断经营行为。

  三家平台一致表态:积极响应无锡市工商局、公安局的要求,积极配合,迅速恢复无锡市外卖市场的良好秩序。

  大战似乎戛然而止,骑手端的补贴在当天便出现下滑。第二天一早,王伟打道回苏州,在沿路他遇到不少穿工作服的同行。而骑手群中,出现不少低价转卖电动车的消息。

  这是一场短暂的狂欢。

  首场战争是滴滴打胜了

  滴滴将第一战放在无锡。有无锡当地人笑着对我说,因为无锡人又懒又馋。分析人士认为,无锡紧临南京,离美团打车的战场不远,同时还可以辐射杭州、上海这样重要的城市。而一个美团内部人士则认为,无锡的单量排名在江苏全省只能排得上第三、四名,这一表现只能说是平平。他更倾向于认为,滴滴在挑软柿子捏。

  不管理由为何,首场战争滴滴是打胜了。

  11日中午,滴滴外卖在官方微博上放出海报,宣布上线首日订单突破33.4万,市场份额跃升第一。晚上,滴滴外卖负责人罗文在朋友圈中感谢了团队和背后支持的家属们。

  罗文是滴滴的第一位产品经理,先后主导了滴滴全面改版、微信红包、专车启动等项目。在 4 年前,滴滴与快的的补贴大战中,当时年仅26岁的罗文充当滴滴方面的“参谋长”,一战成名。

  从选人上,足见滴滴对这场外卖大战的重视。当美团在上海推出打车,又收购了摩拜,逐渐侵蚀滴滴的主业时,滴滴必须打赢这场外卖战。

  而骑手是这场战争中被争夺的第一个对象。刚进 3 月,滴滴外卖即将上线、与美团外卖开战的消息就传遍了无锡城的外卖骑手圈。

  王明明是在 3 月中旬,切实感觉到滴滴外卖的存在。一夜之间无锡冒出很多人发滴滴招募骑手的传单。他在路口等红绿灯时被直接拦下塞了传单,等送餐出来,发现车子上又被塞了传单。“走到哪儿接到哪儿,感觉整个无锡市都在发传单,一天能接到好几个。”

  滴滴外卖招聘的骑手包括“忠诚骑手”和“自由骑手”,类似于美团、饿了么的专送和众包。滴滴承诺,忠诚骑手每周在线大于 48 小时就可以拿到月收入保底 1 万元的收入,而自由骑手的订单收入也会翻倍。

  A4 纸大小的传单上,月入 1 万是最显眼的字眼,也是对骑手们的直接诱惑。加入滴滴前,王明明做了半年多的饿了么,每个月收入在5000元左右,最多也不过6000元。

  传单之外,滴滴迅速在无锡开设了十多个骑手站点。在恒隆广场的一个滴滴站点,与美团外卖的站点相隔只有数百米,见到美团外卖骑手结伴出来吃饭,滴滴外卖的人趁机游说拉走一批人。有媒体称70%的美团骑手被滴滴挖走。

  面对滴滴挖人,美团、饿了么相应地提高骑手待遇。针对滴滴的高薪,美团编写了应对话术,由站长向骑手强调,诸如在收入过万这一项,站长会向管理的骑手说:“滴滴价格奖励是不停调整变动,不断降低试探骑手底线,并非月月过万,请骑手仔细阅读滴滴条款与规则。”

  饿了么也会采用集体誓师的方式增强气势。身穿蓝色制服列队站齐,手举横幅,齐喊“干死美团碾压滴滴,饿了么和你一起拼”的口号。

  “喊完后会增加气势吗?”我问。

  “不会。”王明明果断回答。在喊完口号不久,他离职加入滴滴。先干一个月再说,这是应聘者的普遍想法。

  一地羊毛

  滴滴在打一场遭遇战。美团在出行上的野心摆在明面上:出行就像一根链条,将原本散落的餐饮、住宿、娱乐等业务串联起来,使其成为超级平台。这一进攻的可怕之处在于,美团根本不是为了把利润抢过去,而是把用户抢走。

  不同于王兴不设限地进行拓展,直到去年12 月,滴滴创始人程维在谈及美团做出行时的态度还是:“实际上是对主业的不自信。”而如今,滴滴不得不进入美团的后院,开辟外卖业务来牵制美团。

  争夺也延伸到商家上。位于市中心的东方巴黎购物广场已经破败。这座四层高的商场里,除了四楼的KTV还灯光闪耀,绝大部分店面大门紧闭。但绝佳的地理位置和低廉的租金,使得这座落寞的商场成为外卖商家的圣地。自从去年年初,第一家商家入驻后,越来越多的商家看上这一地段。他们占据这座商场的一、二楼,大多租用一个10多平方的店面充当厨房,在店门口打包,只做外卖不做堂食。

  店老板吴松麻利地将外卖装盒打包码在店门口的桌子上,不间断地有外卖骑手小跑进来喊道:“XX号外卖好了吗?快点快点要超时了。”

  下午4点,吴松店里接到的订单已经接近400单。我问他今天能预计做到多少单,“500多!”谈到这个数字时,他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嗓音,兴奋劲儿冒了出来。

  吴松的这家外卖店做了半年,一直不温不火。今年1月,无锡雨雪寒潮迎来大雪,受天气影响,吴松店里的订单降至不到百单,这让吴松有些无力感,“这一行就是看天吃饭。”

  当滴滴的市场经理找来时,吴松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决定上线。理由很简单,没有人跟钱过不去。况且滴滴给出的条件堪称优渥。但出现在滴滴外卖页面不久,美团外卖上他家店铺被强制显示为“商家休息中”的状态。

  在补贴和高订单量的吸引下,东方巴黎购物广场的近20家外卖店大多选择上线滴滴,但也有例外。张咏的店铺是美团外卖头部店,日订单能保持在 350 单左右,超过绝大多数店铺。“滴滴给我的待遇,跟其他店铺是一样的。我一个美团头部店,跟腰部店一模一样,那我凭什么跟你合作?”

  在滴滴的猛烈攻势下,美团外卖的店铺订单量下滑。到4月8日,张咏的订单数下滑到180单,几乎创开店以来的最低。

  我问张咏,看到掉单着不着急。他有些无所谓地摇了摇头:“他们一打架,我不就有钱了么。”4月9日,美团跟进补贴,到4月10日张咏店铺的订单量飙增至1000单。

  4 月 11 日座谈会后,无锡外卖的补贴逐渐减少,用户趋于冷静。无论是吴松还是张咏,或者王伟、王明明,对于这场战争谁输谁赢,并不关心。他们像莫名其妙地卷入了一场风眼中,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留下一地羊毛。

  美团的一横,滴滴的一竖

  2018年4月末的一天,王兴更新了一条饭否,“兄弟登山,各自努力”,立刻有人将此指向了程维和王兴个人。

  进入2018年,美团和滴滴摩擦不断。就在无锡的外卖大战之前的两个月,双方还在滴滴的地盘——打车领域掰了一次手腕。而在看不见的领域,如双方的战投,也有很多竞争。

  “这两家公司大战略趋同,未来一定会有更多战事。最终的结局取决于这两个人的不同。”接近美团的业内人士称。

  2017 年之前,他们依旧是好友,2018 年他们俨然已经成为了商业战场上最对立的两个狠角色。美团的航线正在越来越向滴滴靠近,甚至有些终极目标是一致的——无人驾驶的未来。

  4 月 18 日,美团首席科学家夏华夏对外透露,很快美团无人车将会在一些园区道路上测试运营,并争取 2019 年实现片区化运营。这是针对美团配送需求进行的新型技术研发,但一旦技术成熟,美团很难保证不将其应用在打车领域。

  无人驾驶的智能出行,这本是新一代互联网巨头滴滴出行的终极目标。但显然,曾互为好兄弟的程维和王兴想到一起去了:打车亦或者外卖战争,最终都将以无人驾驶的应用划上阶段性的句号。

  不止是关于无人驾驶的理想蓝图,从打车到单车,再到试水分时租赁,美团似乎要在出行领域再造一个“滴滴”。并且,从目前战局来看,这两家公司的部分核心业务已经近乎趋同,打车、单车以及外卖。

  在这个阶段,美团拥有先发优势——对于新业务有着更大的野心和更早的布局,除了如愿拿下摩拜,对于出行的渗透也更深。当然,同样也承担了更大的风险。

  美团进攻

  航线的变化,最早从 2017 年美团送给滴滴的那份情人节大礼开始——2017年2月14日,美团宣布在南京上线打车业务,从生活服务领域第一次正式跨入到了出行领域。

  程维和王兴曾是彼此信赖的好朋友,起码程维这样认为。在“小桔程维”为数不多的原创微博中,王兴、美团以及德扑几个词被他多次提起,一同出现的,还有王兴个人倍为推崇的那本《有限与无限游戏》。程维并不掩饰他对好友的欣赏,并在滴滴产品上线初期就率先咨询了王兴的建议。

  滴滴出行 CEO 程维

  但王兴做打车,程维并不是第一个知道消息的人。在一场看似平和的饭局之后,程维很快从新闻上获知了这一消息。他问及王兴原因,后者淡淡地回了四个字,“我就试试”。

  不止是关于无人驾驶

  显然王兴是当了真的,否则也不会在南京试点一年之后,计划连开七城。南京的成绩并不算优异,美团南京的市场份额数据从未对外公开,但上海必须高调,也必须成功。

  这是美团向滴滴发起正式攻击的冲锋号角。在主营业务上,BAT之间有着相对清晰的边界,而TMD的格局仍有很大变数。外界给予了这场战事足够的重视:不止是公司内部,一时间整个市场的聚光灯都集中在这两家公司身上。

  “美团打车在上海必须打得出彩,上海作为需求密集、情况复杂的大型一线城市,一旦美团从这个市场切下30%的市场份额,那意味着其他城市也将能采用同样的方法拿下。”一位投资圈的人士对AI财经社表示。

  美团的进攻显,得粗暴且直接——将滴滴的那套补贴手法再次上演。资本曾经助推了滴滴,如今依旧可以助推美团。

  司机端从上线初期的每日保底收入 600 元变为萌芽司机日保底900 元,一位上海的美团司机在司机群里晒出了自己一天的收入:当天共计收入1228元,车费流水255,奖励补贴高达973元。

  “据我们预测,美团单均补贴将近40元。”滴滴区域运营高级总监孙枢在发给快车事业部同事们的邮件中指出。

  但补贴砸出来的成绩着实好看。王兴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谈及了滴滴和美团打车,他表示,上线3 天,美团打车已经占到上海网约车市场的1/3份额。

  单车风云

  战火不仅来自打车业务。

  4月3日,王兴最终宣布以27亿美元作价收购摩拜,包括65%现金和 35%美团股票,此外美团承担摩拜 5 亿~10 亿美元之间的债务,公司管理团队不变。

  “我不知道是不是跟滴滴开战后改变了王兴的想法,总之他后来变得异常坚决,一定要全面收购。”华兴资本创始人包凡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在此次收购案中,华兴资本担任财务顾问。

  程维曾是摩拜的潜在接盘方之一,只是入局晚于王兴。根据《财经》报道,谈判最早自2017年9月开始进行,美团在投资和收购之间颇为犹豫。2017 年 12 月,在摩拜董事长李斌的建议下,美团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案,对摩拜的小股投资方案——以估值35亿美元投资6亿美元,然后摩拜再融4亿美元。

  但这一方案包含不少附加条款。摩拜CEO王晓峰依旧想为摩拜的独立发展争取机会,因此管理层对于美团提出的附加合作条款是否接受,以及接受到何种程度,摇摆了很长时间。一个月后,摩拜在资本寒冬下进行了妥协,但王兴的态度却发生了变化,犹豫一周之后,他决定放弃投资,转向收购。

  摩拜仍在摇摆,半路突然杀出个“程咬金”。已经和美团开战的滴滴听闻美团将要收购摩拜时,迅速给出了另外一套融资方案。王晓峰在 3 月 31 日的董事会上指出,程维口头给出了一个offer,承诺注资 6 亿美元之后,滴滴再联合软银,再投4亿美元,投后达45亿美元估值。

  对于想要独立发展的摩拜来说,滴滴的方案比美团收购一定程度上更具有吸引力,谈判再次进入了胶着状态。

  但美团打车上海上线后取得的阶段性胜利,极大提升了谈判天平上美团的胜算,腾讯和摩拜的股东开始意识到出行和美团业务的协同性。

  美团和滴滴的出发点显然不同,滴滴更偏向于通过投资来统一共享单车的战线——2017年下半年开始,滴滴和此前多轮押注的ofo关系开始恶化,并亲自上阵孵化了“青桔单车”。美团则更倾向于布局生活服务的场景。

  站队滴滴,摩拜只是一个出行平台;站队美团,摩拜将融入美团生活服务的生态,后者提供场景和线下流量。摩拜董事会最终还是选择了美团。

  美团正式拿下摩拜,与滴滴的对立关系进一步变得紧张。此时的美团打车对王兴来说,不再是“试一试”的作用,在美团对外讲的“Amazon for service”故事中,出行服务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各自的边界

  TMD巨头中,美团和滴滴的边界不再那么明显,程维在创业早期曾深受王兴影响,包括那套“有限与无限游戏”的理论。

  2011年的微博中,程维写到:有限游戏的目的是终结这个游戏,要赢,无限游戏的目的是让游戏得以继续,不要结束。有限的游戏是在规则内玩的,无限的游戏玩的就是规则,探索改变边界本身。有限的游戏,比如打牌、比如投资;无限游戏比如创业、比如人生!

  这是程维第一次提到无限游戏的规则。但在过去7年中,滴滴并没有严格意义上遵守这一规则,滴滴的边界探索,是在垂直有限的范围内。

  2012 年,滴滴脱胎于网络呼叫出租车市场。2014 年之后,滴滴先后推出专车、快车、顺风车、代驾、租车等业务,业务核心是切分出行领域的每一个细分场景,边界,仅限于出行。2018年4月上线的滴滴外卖,是滴滴的第一次跨界探索,而且是UberEats商业模式的成功给了其启发。

  王兴则截然相反。美团此前经历了三个发展阶段:2013年以前的千团大战阶段,通过地推抢商户抢市场;2013年到 2015 年的T字战略阶段,在团购这一“横”之下,出现酒店、电影、外卖、KTV、丽人、母婴、保洁等十余项垂直品类;2016年之后的“三驾马车”战略,核心扩张分别围绕餐饮、酒旅、到店综合展开。

  美团出行,原被划分在“到店”这驾马车之下。2017年12月,南京试点一年之后,美团点评重新调整了架构,以LBS场景为核心,聚焦到店、到家、旅行、出行四大业务。

  美团和滴滴的对比,更像是王兴曾提出的“T”,美团是不设限扩张的那一“横”,滴滴是纵深领域的那一“竖”。

  4 月 16 日,滴滴对外宣布成立汽车服务平台,整合此前的汽车租售、加油、维保及分时租赁等多项汽车服务。一个明显的变化是,今年以来滴滴正在变得越来越重。1月,滴滴先后宣布推出小桔车服和小桔充电品牌,前者计划在全国开设20家线下中心店,后者则想要搭建全国性的充电网络。

  多位业内人士分析称,滴滴正在试图建立更深层次的壁垒,通过加强供应链上下游来加强在出行市场及司机掌控上的话语权。梳理可以发现,滴滴的业务几乎已经覆盖了汽车生态的全产业链,从上游供应链的新能源车辆、中游的金融租赁、网约车及共享汽车运营服务,到下游的汽车后市场、充电桩、无人驾驶服务,全部在介入。

  “线下门店的功能,除了日常的维修保养服务车后服务之外,还可以集客服、二手车交易、金融保险等交易于一体。”一位小桔车服的线下门店负责人表示。另一位业内人士则指出,由于滴滴和北汽、车和家等主机厂生产的定制化共享汽车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因此小桔车服的线下门店还将承接这些定制化汽车的维修保养服务。

  杠杆的胜利

  任何扩张都伴随着风险。

  从现实情况来看,对深耕出行的滴滴来说,产业链的搭建需要大量时间来完成,壁垒仍在规模优势和运营优势。前者是车辆和司机,后者是路径和算法。这些对于美团来说,并不是弱项。

  据多位司机描述,美团打车上海上线当天,不少司机直接出现了倒戈,“关掉滴滴,专职接美团”。也有租赁公司表示,已经从与滴滴合作转向和美团合作。

  巨头将手伸进了对方的盘子,连一向沉稳的滴滴也开始了跨界。

  滴滴早期投资人王刚认为,滴滴和美团的战争,实际上已经是BAT之后的“次级流量入口”之争。他曾建议程维做外卖,认为美团是继Uber之后,在本土对滴滴有潜在威胁的对手,“不在你未来的最大潜在对手的主业上或者主要战场上做文章,那你就是在‘犯罪’。”

  美团的增长方向更为大胆。多位业内人士认为,团购的增长速度已经触及了天花板,人口红利已经基本消失。根据近期投行的测算,美团团购业务在 2017 年的GMV增长仅仅从2016 年的 1300 亿,增长到了 1400 亿到 1500 亿之间,增长率在10%到20%。

  也可以说,外卖和打车是美团寻找的新一个推高估值的故事。每一个业务都是亏损,但美团希望能够通过生态整合打出一台组合拳。

  在评价收购摩拜案时,美团投资人之一、今日资本徐新指出,“共享单车的特点是高频刚需,客单很低,可变成本也很低,单独做可能不是特别赚钱,但是对美团这样的超级平台,是一个获取新客、粘住老客、占领心智的应用场景。”

  美团的估值随着打车业务的推出,已经有所变化。据了解,由于业务线牵扯较多,收购摩拜花费了大笔资金,美团原定于今年第三季度的上市计划将被推迟,并且正计划进行一轮30亿美元的融资,估值约400亿美元。

  融资消息被美团迅速否认,但根据数字来看,打车业务的推出将美团的估值推高了 100 亿美元。去年 10 月,美团点评完成上一轮融资的时候,投后估值是300亿美元。

  截至现阶段,打车的战争还没有全面拉开,到店和出行业务也尚未很好地融合,对于美团来说,综合收益才是衡量这几笔决策的最终指标。而且,高额补贴和奖励措施带来的市场份额,也有一定水分。美团打车刚上线时,就刺激了不少刷单和伪需求的催生。

  “我们平均接单时长为5秒”,美团打车在对外宣布其成绩时说道“。事实上,这个数据不具备任何意义,只能说明司机端的供给出现了极大的过剩。”一位曾在滴滴快车部门工作过的员工对AI财经社透露。

  在王兴所宣布的市场份额中,没人知道有多少是因为补贴刺激起来的伪需求、刷单又能为真实数据注入多少水分。

  公平的是,美团的扩张同样需要时间。狂欢是短暂的,在高额补贴的刺激之下,上海、南京两地的政策开始收紧,美团和滴滴在这两个城市的补贴也先后被叫停,竞争回归常态。

  重要的是,在不断做大美团蛋糕的同时,王兴要保证钱够持续烧下去。刚刚收入旗下的摩拜,已经历经6轮融资,募集约 11亿美元,仍然看不到清晰的盈利模式,而且有很大的可能仍然需要大举投入。不难想象,由于美团并没有一个所谓现金牛主业,融资仍将是重要的扩张基础。

  “美团收购摩拜,本质上是大泡沫收购小泡沫。看谁的杠杆高吧。”一位业内人士点评说。

  程维的理想与王兴的实用主义

  故事的一开始,他们是朋友。

  2011 年,王兴的连续创业人生迎来曙光。美团在千团大战中浴血奋战,活了下来,同时也在为争夺团购行业前三而抛头颅洒热血。

  也在那一年,王兴跟两个老阿里人搭上了:一是请来干嘉伟一手缔造起美团线下推广铁军,另外就是认识了程维。那时他花名“常遇春”,在阿里巴巴任支付宝事业部副总经理。王兴鼓励这个年轻人可以试着出来创业,一年后程维攒了80万成立小桔科技,做起共享出行。

  巧合的是,这两个人与他的关系,至少在外界看来都走向了对立面。

  干嘉伟在新美大合并后逐渐被边缘化,2017 年 4 月正式与王兴“分手”,加入高瓴资本。而后者则在之后的几年里将滴滴迅速培养成出行领域的独角兽,成为跟王兴地位相当的互联网创业新贵。

  程维能跟王兴成为朋友,正是由于初期业务核心的共通性。王兴第一次看到程维的打车软件时,眼皮都没抬就说了句“垃圾”,又补充“你看看现在的软件,哪还有需要注册的”,一语惊醒创业小白。一个连续创业者对于新手程维而言,简直就是导师一般的存在。

  不仅如此,一个做团购,一个做网约车,两人的创业都起于棚窝,又兴于地推铁军,在巨头还未涉足的夹缝里挣扎求生,这样相似的创业处境也让两人一个被称作“野心家”,另一个被叫做“土狼”。

  第一道裂缝出现在 2015 年。当时,滴滴投资入股了美团最大的竞争对手饿了么,朋友成了敌人的朋友,这也许让王兴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不过,在互联网圈这些都是常态,滴滴后来还投资了阿里系的ofo。

  2017年年末,王兴和刘强东在乌镇互联网大会上攒了东兴局,程维也在场。这个以马化腾为中心的饭局被解读为“反阿里联盟”,但彼时两人的竞争态势已然十分清晰。

  美团打车上线后,程维认为,在竞争对手里,美团肯定不是最弱的,也不是最强的。美团的加入,再次搅动了原本已偃旗息鼓的出行战场,滴滴连夜派出“三角洲事业部”赶往南京,围绕美团打车做了一系列侦察以及反侦察准备。至于王兴下发的战书,程维只回了五个字:“尔要战,便战。”

  王兴和程维都有足够的野心,但代表的是两种不同的“野心”。

  王兴出身中产以上,父亲是企业家,富二代,以及三线开外小城镇青年,考上清华前就已经接触了互联网,可以说是这一代创业者中的精英极客。王兴信奉工具理性,跟李彦宏、马化腾以及他个人崇拜的贝佐斯是一类人。最初,王兴被称作是“连续失败创业者”,尽管有段时间一个月能惨败两个项目,王兴依然冲劲未减,在饭否遭整改的时间里,第一次尝试了重型创业并一举成功。

  相比之下,程维是一个逆袭者。他1983年生于江西省上饶市铅山县,高考时因为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没答,跑去北京化工读了行政管理专业,毕业之后卖过保险,在足疗店打过工,辗转之后才进入阿里巴巴。所以,程维更像个莽汉,喜好“战争”,擅长打线下。在阿里浸淫七年又让他沾染上一种理想主义,一开始就打出“智慧出行”的口号,称想要“通过技术创新让出行变得更美好”。

  在扩张的道路上,王兴直接进入别人的地盘来支撑他的“生活服务”。而滴滴稍显被动,程维将重点放在国际化业务和自动驾驶上,将自己对标Uber甚至特斯拉,他本人也更接近马斯克式的理想主义。

  两个提供生活服务的创业者,世界观完全不同。

(责任编辑:DF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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